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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詩會 雪和哥哥,我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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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此刻溫濃唯有裝傻,她不願把婚事的難堪擺到他面前來,爹爹已經為了和哥哥團聚那麽努力地調官到京城,她不想再給爹爹額外的壓力。

不是每個寒門子弟都像舅舅那樣本事與機遇樣樣不缺的,爹爹官居五品已經比太多人優秀了。

“爹爹說這些做什麽?舅母對我挺照顧的啊,表哥也對我很好,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報答他們了。而且我上了族學,以後不用勞累爹爹教我,爹爹若是有時間,給我講講故事也好嘛。”

說著便搖著溫父的胳膊央他講故事。

溫父見她一團孩子氣,無奈地搖搖頭,“今兒我就給我們濃濃講一個小才女的故事吧,這個姑娘和我們濃濃一樣的可愛,從小就……”

溫濃聽著聽著打了個呵欠,溫父便叫她去睡,溫濃笑容乖巧又甜蜜,“爹爹好夢。”

這個新年與先前最大的不同便是一家人真正地團聚了,溫渚面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。溫父不善表達,但溫濃嘰嘰喳喳地總愛說些零零碎碎的小事,偏偏溫渚很愛聽這些,仿佛生活瑣碎叫他更為真切地感受到了家庭的溫暖似的。

晚飯時候,溫父在桌上多擺了一副碗筷,溫渚看在眼裏心口泛酸,他真的很想念娘親……

再一看溫濃,還是那副無憂無慮的天真模樣,仿佛沒有什麽感觸,又不知是羨慕還是同情了。羨慕她不知思念滋味,又同情她自有記憶起便沒能感受到娘親的溫柔愛意。

“哥哥,怎麽了?”溫濃眨眨眼。

“沒事,等會兒哥哥帶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
溫濃笑瞇瞇應下,心裏暖融融的同時又有些好笑,怎麽爹爹和哥哥都喜歡用好吃的哄她呀。

……

早春二月,風中還有些化雪的刺骨凜冽,姑娘們卻早早地換上了春衫,刺繡的腰帶勾勒出纖細腰肢,桃紅的柳綠的身影將人們帶入春天的綺夢。

出席詩會的姑娘們語笑嫣然,嘴角彎出或俏皮或旖旎的弧度,說著時下最新的春裳、最美的妝容,偏偏餘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了另一頭,那邊時不時傳來一陣少年們的朗笑聲。

她們的目光穿梭、尋覓。

忽而傳來喧鬧聲,少女們循聲看去——

頓時明白了為何會有這等動靜。

宰相之子蘇雪和,身著一襲淡青長袍,翠色腰帶勾得腰窄腿長,披著雪色大氅,溫雅、幹凈,眼裏有些若有似無的笑意,看得不少人臉紅心跳,體溫驟升。

他的身邊跟著兩名少女,稍高的那個溫柔和善,正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蘇雪榕。另一位少女挽著蘇雪榕的胳膊,竟不是蘇雪梅。

少女窈窕娉婷,身量並不矮,偏偏骨架纖細嬌小,天然一股嬌怯柔弱之感。面容精致仿佛工筆細描,雪膚烏發紅唇,皮相美到極致。

那雙嬌媚的桃花眼又在她純凈氣質上落下點睛之筆,叫人覺得第一眼柔弱纖細,第二眼又靈動可愛,美得層層疊疊,又沒有半點矯飾之態。

京城何時有了這樣美麗的少女?偏偏又不是那幾個耳熟能詳的貴女。

眾人驚詫,揣測,打量 。

“雪榕何時認識了這樣好看的姑娘,我竟是這時候才見到。”一位氣質嫻靜的姑娘走過來,目光落在溫濃面上的時候暗含警惕。

“淑苒,這是我的表妹溫濃,姑父調任工部郎中,表妹前些日子才到京城。濃濃,這位是我的好友許淑苒,英國公嫡女。”

直到蘇雪榕向大家夥兒介紹,眾人才知曉少女的身份,一時間竟松了一口氣,有這等相貌,若家世還出眾,其他人焉有活路。

話雖是誇張了些,但人與人最怕比較,便如蘇雪榕,本也是相貌氣質俱佳,但與溫濃站在一起時竟叫人覺得少了點什麽。

就連許淑苒的笑容也真切了些,餘光卻暗暗註意著蘇雪和的神情,見他不曾看過溫濃一眼才稍稍放了心。

而後心儀蘇雪和的貴女們心裏頭兼有緊迫感與優越感,簇擁在他身邊與之攀談起來。

“蘇公子,前些天我爹還說你的文章文采斐然,字字珠璣……”父輩關系密切的便從這樣的話題入手,叫其他沒有機會看到蘇雪和文章的姑娘們扼腕嘆息,無從接話。

“是謝伯伯前日評的《巖上賦》麽,謝伯伯過獎了,不過那處風景確實不錯,若有機會謝姑娘也可去游玩一番。”蘇雪和溫聲回道,看人的目光專註,也不知是有禮還是有情。

溫濃眸光微動,她沒想到蘇雪和與貴女們交談時是這副模樣,每一個姑娘說的話他都認真地回答,並沒有冷落哪一個。

再一想又覺得理當如此,他是宰相之子,言談行事代表了蘇家的教養,若他當眾冷臉說不定還有人抨擊他高傲無禮。

“蘇公子蘇公子,三日後便是我的生辰,到時候你能來麽?若你能來,便是我最好的生辰禮了。”熱情大膽的姑娘出聲相邀,惹得其他姑娘暗暗咬牙,生怕蘇雪和應下。

溫濃也等著蘇雪和的回答,她必須摸清楚蘇雪和與貴女們的相處方式與尺度,於是並不急著上前為他解圍。

蘇雪和笑了笑,歉然道,“抱歉,近日雪和還要準備春闈,生日宴便不去了,說起生辰禮,雪和新得了一塊血玉,姑娘善畫,正好做成印章,屆時給姑娘送去。”

雖是拒絕,但聽的人卻覺得甜蜜,好似被他放在了心坎上。可他當真那麽在意那位姑娘嗎,分明一個生辰宴的時間都不願挪出來。

圍著蘇雪和的姑娘越來越多,爭奇鬥艷似的,都極力展示著自己的美貌、才學、家世,蘇雪和看起來應對自如,卻不自覺地伸手緊了緊大氅的系帶,腳下也走出一步。

溫濃看在眼裏,知道他有些煩躁了,恰在此時,蘇雪和一眼瞟來,其中意味不言而喻。

“每逢這般場合,哥哥總會如此,我都找不到什麽機會和哥哥說話。”蘇雪榕見怪不怪地對溫濃說。

許淑苒也笑道,“蘇哥哥一向受歡迎,大抵要等他定了親,姑娘們才會消停些。”

溫濃聽到這聲“蘇哥哥”,眨了下眼,再看許淑苒的神情,竟從中看出一股子正宮的從容來。溫濃好笑,這許淑苒分明快要咬碎了銀牙,卻偏偏故作淡定。

這時前頭的姑娘想要擠到蘇雪和身邊卻不得法門,被其他姑娘排擠出來,推到了溫濃身上,溫濃計上心頭,順勢倒下,掌心擦在地面上,一陣刺疼。

“濃濃!”蘇雪榕去扶她,其他貴女也看見了,有的怔楞有的目露不屑。

溫濃艱難地起身,而後立在原地一語不發。

低著頭,連蘇雪榕都看不見她的神情。

她在想什麽?

眾人揣測著,周遭自然而然地靜下來。

就在這時,溫濃擡起頭來,露出水光瀲灩的桃花眸。

一顆淚珠從眼眶滾落。

她哭得並不臟亂,甚至完全稱得上梨花帶雨,渾圓的淚珠順著瓷白臉蛋滑下來,而後停在花瓣般的紅唇上,仿佛薔薇上的晨露。

她的目光無助,淒美,小步走向蘇雪和的時候甚至讓人忘了攔。

這裏人人都是全副武裝,恨不得將自己包裝得芬芳昂貴,哪裏敢露出弱態,生怕一不小心被人生吞了。

但溫濃毫不遮掩地展示她的柔弱,仿佛幼獸露出柔軟肚皮任人宰割。

她走到蘇雪和身邊,挨著他的胳膊,打眼看去仿佛依偎著他。而後攤開雪白泛紅的掌心,擡眸直視蘇雪和的眼睛。

“雪和哥哥,我疼。”

“……”蘇雪和眸光一顫,而後反應過來溫濃這是在用她的方式幫他解圍。

溫濃仰頭,纖細柔弱的吐息拂在他耳畔。

她的聲音更小了,仿佛只說給他一個人聽,“這裏人好多,我好怕……雪和哥哥,帶我走吧。”

哪怕知道她是演的,蘇雪和也不得不承認,他的心緒被她牽動了,心頭泛起不受控制的憐惜。

蘇雪和攬住溫濃的肩頭分開人群往外走,面上帶著歉意的笑容,“表妹受傷了,我帶她去包紮一下。實在抱歉。”

眾人先是靜默,而後等蘇雪和走遠了,討論猜疑才愈演愈烈,許淑苒則面色發青地立在蘇雪榕身邊。

她們去問蘇雪榕,哪裏曉得蘇雪榕也正懵著呢。

但她良好的家教沒讓她露出半分端倪,“濃濃才來京城不久,還認生呢,哥哥自然要帶著她的。對,這也是長輩的意思,畢竟哥哥最是周到的人……”

遠離人群之後蘇雪和這才放開溫濃,神色略有些覆雜,張口卻是誇讚,“你……做得不錯。”

他頓了頓又說,“我名下有一間成衣鋪子,是春雲巷的旺鋪,爹娘都不曉得,回去了過給你。”

溫濃笑著應下,她知道這樣實打實的利益交換才能叫他安心,遂收得毫不手軟。

更何況,她還受傷了呢,權當藥錢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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